侍女在唏嘘之余给苏九儿搬来了御赐的座椅,下一秒,南王挥袖将殿内所有的侍女都遣了出去。 偌大的宫殿瞬间变得寂静肃然。 苏九儿在南王和恒亲王的注视之下,缓缓坐定。 怕倒说不上,只是这两位阶级顶层的人物给她行注目礼,她多少有些不自在。 南王缓缓从矮榻上起身,柔软的银色锦袍和银发层层垂落,衬出他身姿颀长纤瘦,踏步而来时,体态轻盈从容。 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压迫感。 来到苏九儿面前,南王微微俯身垂眸,终于看清了她的面容。 漆黑的睫羽轻轻抖动,桃花眼美丽明亮,面容白皙柔和,玉唇淡淡绯色。 是十分有代表性的燕国美人。 只是看起来年纪这般小,方才远看还以为是个年近二十的姑娘,眼下看来,不过十六七岁? 和他的新宠一般大的年纪。 他这阴恻恻的表情,倒叫苏九儿想起岐王来。 于是略微拧眉,别过脸去。 「哼」 南王嗤笑。 「小美人。」 「可不要在本王面前故弄玄虚。」 「说说吧,你都看出什么了?」 苏九儿不答话,只看了看南王,后又将目光落在恒亲王身上。 她问,「您是要我,治好他的眼睛?」 恒亲王默默,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女子确实有点实力在身上的,不过几眼对视,就已经看出南王的问题所在了。 「是。」 「倘若你治的好,你便是南国王室的座上宾。」 苏九儿却表情严肃,语气淡然。 「如果我说,此症无解呢?」 「我的意思是,不止我。这世上,无人能解。」 她看向南王,目光如此直白,没有一丝作假的嫌疑。 也只用这一句话,就向南王泼了盆冷水,浇灭了他后续所有的期望。 这无疑令人不悦。 恒亲王猛的压下眉头,一股属于统治阶级的怒火就要奔涌而出。 南王亦是冷冷的抽动了一下嘴角,思绪捉摸不定,但仍是嘲了一句,「小小年纪,口气倒是不小。」 「人外有人,天外有天,你又如何断定此症世上无人可解?」 苏九儿暗自思量,近视眼这种「病症」,若是放到现代的高科技时代,那还是可以用激光治疗一下的。 在这样的时代下,那可不就是无解了。 况且南王的眼睛不是普通的用眼损伤,而是基因病变的影响,从而导致视力倒退,只能近距离看物,且还不能目视强光。 视力恢复,难如登天。 她正色对南王道,「南王可否让我号上一脉。」 他不应声,只眯眼扫了苏九儿一眼,抬起手腕到她跟前。 指腹搭上南王的腕间,便觉他体温微凉,脉虚而浮,气虚血盛,身体状态,瞬间了然。 苏九儿颇有感触,微微叹道,「即便是国事繁忙,南王也要注意修养。」 「身体是养出来的,只补不养反而失衡。」 就如同燕云霄一般,病情刚一好转,一处理政务病情就止步不前了。 果然「上班」令人憔悴。 南王深深看她一眼,没有否认。 他已经连续熬了好几夜了。 身体吃不消时他只能依靠药物来维持体能。 但说到底,一切问题都要追溯到他的眼睛上。 为了不让旁人看出他眼睛的疾病,他只能熬夜赶完前一日的政务。 因他只能目视近物,所以看奏折对他来说是一个艰难且痛苦的过程。 用眼疲劳也就罢了,尤其夜间借着灯光看奏折,让他的眼睛一日不如一日。 可是他却不能让人看出来。 因为他的父亲正是因为眼疾而退位让贤,且没过多久便双目失明,后因病过世。 而他还有个同父异母的弟弟,正虎视眈眈盯着他的王位呢。 倘若他眼疾加重的消息泄露,他必定会遭遇党派打压,逼他退位。 从七个月前开始,他视物模糊,到后来一日比一日严重,到如今,他已经严重到必须站在苏九儿对面,才能看清楚她的面貌。 可想而知,这种病情加剧的速度有多快。 南王蹙眉,「只有这些?」 他还想听苏九儿说说别的。 比如他这眼疾,还能否改善? 苏九儿再道,「阳气不足,阴火有余,尚可调理。」 「近视之症,却非医药所能及。」 闻言,南王再度眯了眯眼,目光锋锐的看向她。 他好似从苏九儿话里听出来另一层意思。 他放缓了声调,语气温和,饱含试探,「姑娘想要什么,尽管向本王开口。」 苏九儿回视他,「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,此症无解。」 南王压下了眉头,语调沉沉,「只要本王做得到的,本王都可以答应你。」 苏九儿深深吸了一口气,目光深处透出一股狡黠算计。 她现在已经不是刚穿进来的那个小白菜了,跟着燕云霄在政局里摸爬滚打,早就历练成了一根老油条。 不把南王的后路堵死,她又怎么好跟南王谈条件。 也只有让南王自己许下这个承诺,她才能将自己的受益最大化。 她忽而抿唇,似笑非笑,挑眉反问,「南王此话当真?」 南王眼神不由一沉,这个女人果然是在诈她。 在朝堂上被一群老女干巨猾的臣子试探挖坑也就罢了,怎么私底下一个十六七岁的丫头还有胆子诈他,逼得他自己许条件。 他不由恼火,低呵了一声。 「阿及。」 一个腰间佩刀的男人走进来,在南王眼神的示意下,拔出了长刀,架在了苏九儿的脖子上。 南王冷冷道,「你胆子倒是不小,诈的本王亲自给你许条件」 「你是觉得本王为了这双眼睛,不会杀你?」 苏九儿脆生应答,「是。」 他的面部表情早已暴露了他的情绪,说明这双眼睛和他的处境,几乎到了穷途末路之境了。 南王语塞,但被看穿的滋味,令他略有窘迫。 恒亲王看着二人的交谈,居然要动起手来了,不由蹙眉。 「这究竟是有解无解?」 与此同时,殿外传来通报声。 「王上,玉妃求见。」 南王不假思索,「让她进来。」 而对恒亲王略略颔首,「王叔,夜深了请先回吧。」 恒亲王只好作罢,临走前似劝似警告一般对苏九儿道,「苏姑娘,自古识时务者为俊杰,你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啊。」 话罢,向南王行礼后转身出去。 出门正巧和玉妃打个照面,女子盈盈向他行礼,身姿柔美优雅,和南国女子完全不同。 想起来,玉妃也是来自燕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