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容和华乃天单独相处时,基本无话可说,只能做。但她如今怀有身孕,无法调动两人间的气氛。 华乃天是个很闷的男人,好藏事,眼睛摄人,你知道他有许多故事,但他不说,问就沉默。不是个好相处的人。 新婚之夜,李容差点被憋死,她舔舔嘴巴。是时候牺牲了。 她走到翻着原版书的男人面前,蹲下来, 拉开对方的裤链。 滋地一声。 华乃天移开了书,看着她。 她媚笑,「乃天。」 华乃天面无表情地拉上裤链,轻轻推开她,拿着书站起身,离床三步远。还皱了皱眉,似乎在怀疑她哪来的兴致,「你好好休息。我去客厅处理事情。」 李容气到扭曲,擒住他手肘,「你不给我,想存着给谁?」咬牙切齿,「我是你妻子!」 他笑了,带了点漫不经心,语气温柔,也不生气,就是太过凉薄,「李容,位置是你的。」 李容听懂了。 给了名份,莫求其他。 「华乃天!」李容直喘粗气,双腿微微站不住,她朝男人伸出手,对方没有扶她的意思,便自己扶腰坐在床边,平复情绪,「是,我不否认,家族联姻有利益成分,但我要是不爱你,怎么可能在天华耗五年的青春,就为在你身边?」 华乃天站着,温泉山庄雾气蒙蒙,窗外带着硫磺味道的湿气融到屋内,笼在他身边。他取下眼镜,很冷静地说,「所以,你才是华太太。」 背景,学历,样貌,才能。李容不差,但也绝对不是最出众的。可是她有个好爸爸,李董,那是人间少有的惊艳人物。 李容脸色缓了缓,「乃天,我们是夫妻。夫妻,要对彼此忠诚。」 华乃天又笑了,这把年纪,能让他发笑的事情不多了,华太太挺有本事。 也很天真。 李董把女人保护地太好了。 正要说些什么。 门被嘭地一声踢开了。 华乃天和李容对望一眼,双双走出卧室。山庄的客房是古朴的小木房,卧室外面就是客厅。 浓重的夜色里,惨白着一张脸的元三,杵在客厅里,穿着一身红,配着鲜艳的红唇,怎么看都来者不善。 她的脸上没有一丝笑意。 她反手摔上门,在夜里传出一声巨响。 「华乃天,」她死死盯着一身休闲运动服的男人,「你是不是准备卖了天华?」 李容大约知道是为什么。 华李两家要在新加坡和上海同步开设自贸区,李容回香港办好入族谱的仪式后。两家的合作就尘埃落定后,因为需要加大投资力度,所以审计在估算资产,回收资金。 天华娱乐属于负资产。 她刚想开口,元三转脸看她,「没你的事,你别说话。」 元三的神色太过吓人了。 华乃天眯了眯眼,对李容点点头,让她进卧室。 李容预感这是一场大战,她拿了把椅子回屋,关上门,放好椅子,靠门坐着,开始听墙角。 「嗯。」华乃天习惯性地拿起枸杞杯,微微磨着,「收购价我亲自谈的,你的股份如果折现,将近3000万。」 如此淡定,绝口不提隐瞒的事。 元三出手,啪地一声,打掉了他的杯子。几十年的保温杯,砸在地板上轻微弹跳了下,瓶身上出现了凹痕。 华乃天没去管,看着元三。 「华乃天,你有没有心?」她揪住他纯羊绒毛衫的前襟,「你明明知道,天华对我来说有多么重要,你还要背着我卖了?」 他拉住元三拉扯领口的手,「天华连年亏损,现在是脱手最好的时机,」他另一只手在她的肩膀轻轻拍打,「电视台颁布限娱令后,天华会变得一文不值。」 元三轻蔑地打掉他的手。 病人犯病的时候,心理医生通过肢体接触比如轻轻拍打缓解病人紧张。 你个狗男人当我发神经病吗? 「天华亏损......天华亏损是谁搞的?是我吗?我把它弄上市了!是你,安排李容进来的,是你根本不在乎它的死活!」 元三眼睛胀满了红血丝,「你是不是非要把我往死里逼?为什么,为什么,你就只会尽挑着对我最重要的东西吓刀子?」 她愣愣地看着华乃天的脖子,生平第二次有了想掐死一个人的冲动,「既然决定要卖了,你为什么让我做CEO?你到底想干什么?你是不是从头到尾都在玩我?」 华乃天看着她,用元三最厌恶的心理医生的缓慢节奏说,「这么多年你都对这个位子有执念,现在尝试过了,也就没有遗憾了。」他捡起枸杞杯,「合同落实后,你身价千万,实现了财务自由。」他看着她,「我不明白,你有什么抱怨?」 元三被气疯了,她用手指着自己,「所以,这一切都是我的错?」她踢掉了高跟鞋,「华乃天,你TM就是一个畜生吧?你还是人吗?」 华乃天多少是喜怒不形于色的,现在脸色完全沉下来了,「元三,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,」他缓了缓口气,「这样,你先......」 「我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!」嘶哑的声音,像是把整个灵魂吼出来,「我在乎什么,你非要毁掉什么,是不是?」 她跌坐在地上,然后像狗一样爬到华乃天脚边,抱住他腿,哽咽着求他,「华乃天,乃天,阿天.......你不要卖掉天华,好不好?」 「我受不了,我会死的,我真的会死的,」她紧紧抱住他的腿,如同抓住唯一的深海浮木,「我没有了小阿天,天华就是我的孩子,它的存在,就证明了我的存在,我的意义,你懂不懂?」 「你是学心理学的,你治过我的病,」她抬头看他,「你这样真的会逼死我的。我其实可以不做CEO的,」她抹掉眼泪,「我只想看着它而已。」 「你,你不要卖它,不要,不要卖它,我求你了。」她感到男人在挣扎,「阿天,我已经37了,人生没有几个37的,这个公司是我全部存在的意义,我不能失去它。」. 华乃天身体僵了一瞬,房间里是元三的抽泣声。李容摸摸脸,脸上全是泪,她想,等元三走后,她就和华乃天说,不卖天华了,项目不缺这点钱。 但是,这个男人只是缓缓蹲下身体,轻轻拉开了元三的手。 「你太在乎天华了。」他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,「元三,鸡蛋不能放在同个篮子里。人生就像个三脚架,你太依仗其中一个,容易站不稳,会把你砸地粉碎的。」 元三不明白,她也不想听这些形而上学的大道理。 「这件事没有转圜的余地,」他将她扶到沙发上坐着,给她倒了杯水,「没了公司,你就可以多陪陪大大小小方方圆圆了。」 大大小小,方方圆圆? 哭到昏厥的脑子渐渐转动起来。 她想起来了,华乃天半年前,频频要求她住进华公馆,在天华出事后就绝口不提了,她以为他放弃了。 原来这一切,就只是一个局。 她的身上出了一层白毛汗,惊恐地看向面前的这个男人。 计谋之深远,心思手段和对人心掌握的娴熟,让人不寒而栗。 元三觉得,这股凉气丝毫不逊色于当年她捉女干在床后晕倒在雪地里,醒来发现自己失去了做母亲的权利。 太冷了。 她的牙齿都在打颤,但屋里的空调是很足的, 「华乃天,」 「你会有报应的。」 她赤脚走到了门外。 门外,邱杰还没来得及和她打招呼,她头一歪,直接栽了下去,被大杰子一把抱住。 熊兆毅在门的另一边也听了很久,他走过来,在邱杰警戒的眼神中翻出了元三的手机,翻到了少芬的微信。 屋内,华乃天进屋的时候,李容已经躺下了。两夫妻在寂静的黑夜里,背对背靠着。睁着眼睛,不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