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回还没等许金阳靠过来,檀曦就飞快地退开了一步,一个多余的眼神也不想给他。 「卓七,以后厨房里的菜和米粮都交给你看着,做菜就交给你了。」 卓七赶忙把最后的一点苹果三两口吞进肚子里,迈着小碎步走到檀曦身后。 「家主,这样……是不是不太好啊。」 他有些忐忑地看了一眼旁边脸色阴沉的许金阳。 表弟才是家里的正夫,他这样……算是僭越了吧? 檀曦把菜蔬整理好,淡淡道:「各司其职,在这家里才有饭吃。以后绣花的事交给路小昭,你就专心做饭,我能养家。」 三个男人齐齐一愣。 「你?养家?」 许金阳皱眉,本想讽刺几句,可是看到这些菜蔬和又大又红的柰果,心里就一阵痒痒。 就算是偷来的,能偷这么多还不被人找上门来,也算是这女人的本事吧? 檀曦当然不知道自己又被定义成了「小偷」。 「我早上到了镇上后,帮了鸿宾楼一点小忙,戚掌柜给了我一些赏钱,所以才买了这些菜回来。」 她扫视三人,趁这个机会将穿越必备台词说了出来。 「主要是因为,昨天晚上,嬷嬷给我托梦了。 「她说,我才离了她一日,就把家里弄得这样乌烟瘴气,以后的日子怕是活不下去了。 「我若是不能反省自身,她不如干脆带我一起走,也让我在人世间少受些苦。」 三人表情各异。 许金阳漫不经心,路小昭将信将疑,卓七却是下意识地看向外面停着的灵柩,打了个哆嗦。 檀曦笑了笑,「我当然不想那么早就跟她老人家去了,所以我会从今天开始做出改变。」 她最后看向卓七,「这里的东西我心里都有数,要是少了什么,那就拿你是问。」 卓七还没从刚刚的话语里回过神来,下意识的战战兢兢点了头。 安排好了家里的事,檀曦打了个哈欠,「我先洗澡睡个午觉,没什么事别来吵我。」 从镇上一来一回步行,出了一身臭汗不说,现在身上已经隐隐开始酸疼。 减肥这玩意儿也不能急功近利,她得好好休息一下。 卓七赶忙道:「奴为家主烧热水。」 「好,多谢了。」檀曦摆摆手,先回屋去拿换洗衣服。 卓七心中轻颤。 家主居然对他说了「谢谢」……吗? 等檀曦洗漱完毕回了屋,卓七把脏水倒掉,将檀曦换下来的衣裳装进木盆,准备去河边浣洗。 还没走出门口,就被许金阳拉回了屋子里。 「表弟,你有事么?」 卓七很迷茫,抱紧手里的木盆。 「我得快些洗完衣服回来,不然家主明日没得衣裳换了。」 许金阳将盆子夺了,一把掼在地上,恨铁不成钢地拿手指戳卓七的额头。 「你啊你,才给你一丁点好处,你就忘了她先前怎么对你的了?」 他比划了一下小指甲盖那么大一点。 卓七嗫嚅了一下,小声道:「家主今天确实维护了我,毁了青竹苑的契约,她也说了……不会再卖我了。」 许金阳走到旁边,在摇椅上坐下,这也是他从家里搬来的嫁妆之一。 瞧着眼前畏畏缩缩的男人,许金阳嗤笑。 「她说的话就那么值得相信?以前她不是也说过好听的话吗,结果呢,还不是对我们照打照骂? 「我跟你讲,女人靠得住,公猪都上树!」卓七缩了缩脖子,心里却想,挨骂的似乎是自己和小昭居多。 但他从十岁起就在许家待着,习惯了被许家人呼来喝去,从来不会去违背表弟的意思。 许金阳在摇椅里晃了晃,皱紧眉头。 「她说托梦这事怪怪的,那老婆子留的钱明明都被她挥霍光了,我的嫁妆钱她从来不知道藏哪的,可是今天早上和刚刚又是从哪买来那么多东西?」 他一边说着,一边从眼角余光打量卓七渐渐苍白的脸色。 「说起来,她去了一趟镇上就带回来这么多东西,万一这东西来路不明,咱们以后说不定要被她牵连……」 卓七原本也猜测早上的东西是偷来的,听到表弟和自己想法一致,仿佛得到了肯定似的,登时惊慌了。 「是真的吗?难道真的是偷来的?那该如何是好?」 许金阳抬手掩唇做出深沉姿态,其实是挡住自己上翘的嘴角。 「还说呢!你这个蠢货,刚刚张口就说把命给她,这不就是和她绑在同一条绳子上了吗?」 这么一说,卓七也觉得自己早上说的话太过草率了,害怕得缩紧身子。 「那……那我该怎么办呢?」 假装思考了一阵后,许金阳忽然一拍脑门。 「是了!你说了把命给她,可她要你的命干什么?恐怕她要的是你的身子,要你去伺候别的女人! 「青竹苑的事,肯定是为了她的名声才毁约的,可镇上有钱的女人也不少,说不定她的钱就是这么来的——」 话还没说完,卓七已经瘫软在地上,一双眼睛红得像兔子,浑身筛糠似的抖。 他还是避免不了被卖的命运吗? 家主到底还是拿他去换钱了吗? 许金阳起身,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,「哎,你也别先沮丧。如果真到了那一步,咱们也还有别的办法。」 「什……什么办法?」 许金阳朝门外努了努嘴,「家里不是还有一个吗?到时候只管把他推出去。」 卓七一愣,心头不安,「可是小昭……」 「咱们可是兄弟,当然要互帮互助,干嘛让外人享福呢?」 卓七低下头。 他知道自己的想法很卑劣,可是…… 他真的不想被卖给不认识的女人。 万一是个比现在的家主更坏的呢? 又或者…… 家主其实把他卖给了另一家青楼呢? 半晌,他颤抖着点下了头。 许金阳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,「去忙吧。哦对了——」 他顺手把自己的几件脏衣服也丢进木盆里,又笑眯眯地拿了块果脯塞进卓七手里。 「辛苦表哥啦~」 卓七将果脯小心地揣进口袋,端着木盆低着头匆匆走出了许金阳的屋子。 因为心怀鬼胎,卓七将头低得很深,自然就没有注意到,墙根一闪而过的一片衣角。